蘑菇汤聚会散场后的第二天晚上,月兔座躺在软软的大白云上,正要睡觉。
姐姐云穗座已经睡着了。云宝宝也睡着了,呼噜呼噜,一小朵一小朵地冒着月光味的泡泡。
月兔座的长耳朵忽然抖了一下。
她又听见了。小太空的边上,有两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悄悄话,你一句,我一句。悄悄话中间,还夹着一声轻轻的……"喵"。
昨天在聚会上,她就听见过这个声音。月兔座的记性最好了,听过的声音,一声也不会忘。
她一骨碌爬起来,抱起她的小月亮灯。云宝宝在梦里咂咂嘴:"我就吃一口月光……就一口……"
"嘘。"月兔座轻轻拍拍它,"我出去一下下,很快就回来。"
她顺着声音找呀找,走过月光农场,绕过星光森林,一直走到小太空最边最边的地方。
那里有一座小房子。
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房子。矮矮的烟囱,小小的门,窗户里透出一盏暖暖的灯,黄黄的,像一块烤得刚刚好的小饼干。
门口的台阶上,蜷着一个女孩,睡得正香。她有一双尖尖的猫耳朵,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,身后一条橘色条纹的尾巴,把自己一圈一圈地围了起来,像围着一条小围巾。怀里还抱着一个圆圆的小太阳玩偶。
月兔座刚走近一步,猫耳朵"唰"地竖了起来。
"喵。"女孩醒过来,伸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懒腰,尾巴尖翘得高高的,"我叫天猫座。你听见我们啦?你的耳朵可真灵,跟我一样灵。"
"我叫月兔座。"月兔座摸摸自己的长耳朵,"昨天晚上的悄悄话,我也听见啦。你怀里的,是一个小太阳吗?"
"是我的小太阳玩偶。"天猫座把玩偶举起来,"白天,它在窗台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;晚上抱着它,就像抱着家里的太阳,暖乎乎的。"
天猫座刚要再说什么,小房子的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门口站着两个女孩。一个扎着双丸子头,丸子头上系着蝴蝶结,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两颗跳跳糖。一个扎着双马尾,一边别着小花,一边别着蝴蝶结,怀里抱着一颗粉粉的爱心。
"我叫双子座!""我叫处女座。"
两个女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声音慢慢低了下去:"其实……那天蘑菇汤聚会,我们远远地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。你们住的地方都好特别呀,大海,草原,小溪,农场,森林……我们家什么特别的都没有,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房子。我们就……就没敢过去。"
月兔座歪了歪头:"普普通通的家?我好想看看!你们等我一下下!"
她抱起小月亮灯,蹦蹦跳跳地跑走了。全小太空的每一个朋友住在哪里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个也不会错。
不一会儿,她就带回来四位朋友:双鱼座,水瓶座,摩羯座,射手座。
门再打开的时候,处女座紧张得小手都不知道放哪儿。可是客人一进门,她只忙乱了一小会儿,就变回了那个爱整齐的处女座。
六双小拖鞋,一人一双,摆得整整齐齐,连鞋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每个人的小杯子,都摆在各人自己的座位前面,连杯子的把手,也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"哇……"射手座看得眼睛都直了,"整齐得我都不敢坐下了。"
"坐嘛坐嘛。"双子座把她按在椅子上,"姐姐说了,摆整齐,就是给你们坐的!"
处女座又给月兔座的小月亮灯,找了一个小小的、刚刚好放得下它的位置。灯也有了自己的座位。
开饭之前,处女座还带大家参观了小房子。阁楼上有两张小床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窗台上有一个圆圆的小垫子,那是天猫座的专座,晒得到最多的太阳。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画,画里有爸爸,有妈妈,有双子座,有处女座,还有一只蹲在中间的小猫。
"这是我们刚搬来的时候画的。"双子座说,"天猫座非要蹲正中间,谁劝都不听。"
"喵。"天猫座在窗台上舔舔爪子,一点也不不好意思。
晚餐是妈咪座做的。妈咪座有一头彩虹色的长头发,穿着贝壳做的裙子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做的饭菜普普通通:一锅热乎乎的汤,一盘烤得香香的小饼,一碗甜甜的果子。没有会发光的蘑菇,也没有星星果子。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特别特别香。
摩羯座慢慢地、认认真真地吃了两碗。水瓶座喝了两碗汤,笑着说:"还好我的瓶子修好了,不然闻到这么香的汤,它都要馋得漏水啦。"
天猫座趴在桌边,看着面前的杯子,伸出一根手指,慢慢地、慢慢地,把杯子往桌子边上推。
"喵。"
"不行!"处女座眼疾手快,把杯子挪回了原位。
过一会儿,那根手指又伸过来了。慢慢地、慢慢地……
"喵。"
"不行!"
第三次,处女座给每个杯子,都垫上了一块厚厚的杯垫。天猫座推了推。推不动。
"喵。"她想了想,"算了。"
大家笑得直拍桌子。笑着笑着,射手座一低头,发现靠在椅子边的箭筒里,箭已经按从长到短,排得整整齐齐。摩羯座举起自己的小挎包:包带子被捋得顺顺的,还系上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"我的挎包……"摩羯座说,"变整齐了。"
"它自己想整齐的。"处女座说。
吃饭的时候,双子座的故事一个接一个,一个还没讲完,下一个就蹦出来了。她嘴里塞着小饼还要讲,妈咪座轻轻点了一下她的丸子头:"咽下去,再说话。"
"唔唔……好!上一次呀,我爸比讲睡前故事,讲着讲着,呼……他自己先睡着了!后来是妈咪接着讲,妈咪讲着讲着,也睡着了!最后那个故事,是天猫座讲完的。她就讲了两个字:喵。喵。"
大家笑得前仰后合。双鱼座笑得尾巴直拍椅子,水瓶座的星星水在瓶子里笑出了好多小泡泡。
"再讲一遍!再讲一遍!"大家起哄。
天猫座跳上椅子,清了清嗓子,学着爸比的样子,慢慢地说:"喵。"
停了一秒。
"喵。"
大家笑得东倒西歪,喊成一片:"还要听!还要听!"
"喵。喵。"天猫座一本正经地,又讲了一遍。
只有双鱼座,笑着笑着,安静了一小下。
她小声说:"你们真好呀。每天玩累了,走几步路,就能回家吃饭。我好羡慕。"
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摩羯座望着窗外的星星,慢慢地说:"我们的草原,在好远好远的地方。"
"想家的时候,我就朝天上射一支信号箭,蒲公英小路会来接我。"射手座说,"可是要走好久好久呢。我才没有想家……是汤的热气,熏得我眼睛出汗啦!"
处女座把怀里的爱心抱枕,轻轻塞进了双鱼座怀里。
妈咪座走过来,张开手臂,把双鱼座抱住了。她的拥抱软软的,暖暖的,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被子。
"想家的时候呀,抱一下,就好了一半。"妈咪座说,"以后想家了,就来我们家吃饭。我们家的门,一直给你们开着。"
她把每个朋友都抱了一下。一下,又一下。真的耶,每个人被抱完,心里都松了一半。
双鱼座摸着她裙子上的贝壳,小声问:"你的裙子,是贝壳做的呀。你想念大海吗?"
"想呀。"妈咪座解下一枚小小的贝壳,放在双鱼座的耳朵边上,"你听。"
双鱼座听见了。哗啦……哗啦……贝壳里,有大海在说晚安。
"想大海的时候,就听一听。"妈咪座把贝壳放进她的手心,"送给你啦。"
这时候,爸比座站了起来。爸比座披着一件星空斗篷,头顶上有一个亮亮的星星光环。他把桌上的碗一个一个叠起来,抱去厨房。
"爸比,今天晚上不用讲睡前故事啦!"双子座忽然想起来,"今天的故事,我们自己过完了!"
"说的也是。"爸比座拍拍他的斗篷,笑呵呵地说,"那斗篷里的故事,明天再讲。"
大家都笑了,笑得歪在椅子上。
笑完了,处女座忽然坐直了:"咦?天猫座呢?"
真的。窗台上的小垫子空空的,小太阳玩偶还在,猫,不见了。
大家分头找。拖鞋后面,没有。爸比座的斗篷里,没有。桌子底下,没有。连汤锅里都看过了,只有汤。
"拖鞋一双没少,猫少了一只。"处女座宣布。
月兔座的长耳朵动了动。她听见,屋顶上,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……
"喵。"
大家跑出门,一抬头:烟囱旁边,蹲着天猫座,尾巴一圈一圈,把自己围得好好的。
"喵,你们找到我啦。"她轻轻一跳,就落了地,一点儿声音都没有,"你们看,天上,也有一个在躲猫猫的。"
大家顺着她的尾巴尖看过去。那里有一片暗暗的星星,要很仔细很仔细,眯起眼睛,才看得见。
"那就是我的星座。"天猫座说,"它就紧挨着双子座的星座,是老邻居。要长着山猫一样尖的眼睛,才看得见它。它和我一样,最喜欢躲猫猫啦。"
"我们的小太空呀,就在好大好大的大太空里面,是大太空一个小小的角落。整个大太空,一共有八十八个星座。太阳每天走过的那条路,叫黄道。你们十二个星座呀,就住在黄道上,所以地球上的人们,一年里头,轮流看见你们。还有的星座,住在天空的南边。我的星座呀,住在天空的北边。"
"那……大太空里别的星座,会来玩吗?"双鱼座问。
"说不定呀。他们要是知道,这里有一座灯总亮着的小房子,还有泳池、草原、小溪、农场、森林……肯定也想来看看。我们家的灯这么亮,他们循着光就找得到啦。要是谁在半路上迷了路,我就去带一段。猫,最认得路了。"
"来一个,咱家就多一双拖鞋。"爸比座在厨房里喊。
"我会摆得整整齐齐的!"处女座说。
大家仰着头,又看了好久好久。大太空那么大,小太空那么小。可是,小房子的窗户里透出灯光,黄黄的,落在每个人的脚边,暖暖的。
"小太空这么小,大太空那么大……"双鱼座小声说。
"可是灯亮着呀。"天猫座说,"灯亮着,谁也走不丢。"
夜,越来越深了。该回家了。
天猫座把小太阳玩偶放在窗台上,走在最前面,尾巴翘得高高的,像一面小旗子。
她把朋友们一个一个送到家门口。先送双鱼座和水瓶座回星空泳池,两条小美人鱼跳进水里,从水面探出脑袋,跟她摆摆尾巴。
"天猫座,明天来泳池玩呀!"双鱼座喊。
"喵……猫,还是不下水啦。"天猫座的耳朵抖了抖,"我在岸边给你们加油,加油我最拿手。"
再送摩羯座和射手座回青青草原。路上有一片树叶被风吹掉了,摩羯座顺手捡起来,夹进她的小挎包。射手座走出老远,又回头喊:"明天我们还来吃饭,行不行!"
最后,送月兔座回到大白云上。
"喵,晚安。"
"晚安。"月兔座说,"天猫座,你们家一点也不普通。"
天猫座歪着头想了想:"喵,对哦。我们家的灯,是给小太空留的。"
月兔座钻回云被窝里,挨着姐姐,小声说:"姐姐,明天我有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,讲给你听。"
云宝宝在梦里翻了个身,冒出一个泡泡,泡泡"啵"地一声,轻轻地说:"喵。"
月兔座捂着嘴,笑了。
小房子里,爸比座把斗篷轻轻搭在椅背上,妈咪座把门口的六双小拖鞋,一双一双收好。
"喵。"天猫座跳回窗台上她的小垫子,把小太阳玩偶抱进怀里。她伸出一根手指,把小太阳慢慢地、慢慢地,往垫子边上推了推……
又把它捞了回来。
"喵,这个不推。"
尾巴一圈,她又围成了小围巾。
小太空边上这座小房子的灯,总是最后才熄。因为爸比座要洗好今天的碗,妈咪座要等天猫座送完朋友回家。
灯熄了。月亮姐姐把柔柔的月光,轻轻洒在小房子的屋顶上。她一扇一扇地,数着小太空的窗户。每一扇窗里,都有回到了家的人。
"都到齐啦,都到齐啦。"
晚安,小太空。晚安,大太空。晚安,每一个循着灯光回家的人。